曾三德倏地怔住。 后悔吗?后悔吗? 犹记当初在魅香楼第一眼见到她,他的确为她的美貌倾倒,一掷千金,连半丝犹豫都没有。 他果然成功得到了她,爱如珍宝。 但柳媚儿是个过惯锦衣玉食的女人,曾三德也看出来了,他那点微薄的薪俸,根本就不够她使,所以才—— “不后悔。” 柳媚儿抬起了头,两人四眸相对,眼中漾起常人难解的情愫。 在旁人看来,他们一个是庸吏,一个是妓女。 但,不管庸吏还是妓女,都是有感情的——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好人,也没有绝对的坏人,尤其是在感情这件事上,有时候根本是说不清的。 就像他们。 或许当初在一起,只是为了纯粹的男女之欲,但相处久了,仍然诞生出了那种相濡以沫的情怀。 “三德,”张臂抱住曾三德,柳媚儿喃喃道,“你别怕,就算你坐牢,我也会跟着你……” 听到这样的话,曾三德鼻子一酸,顿时落下泪来。 …… 端坐于公案之后,委忆德抬眸往堂下一扫,目光落到一名瘦骨嶙峋的老人身上:“把方才的话,再说一次。” 于是,老人淌眼抹泪,把县衙师爷弓由如何用一纸文书,骗走他家果园的事,再说了一遍。 “昌义,都记下了吗?” “启禀大人,都写好了。” “嗯。”委忆德点点头,摆手道,“你且退下,这件事,本官自会处理。” 忙碌了一日,搜集齐弓师爷犯下的罪证共八十余起,不是巧立名目收取银两,便是霸占人家田产——不过瞧来看去,都是弓由在牵头,曾三德竟一次都没有露过面。 退回后厅,委忆德瞧着手中的案卷,陷入沉思。 “大人,这不好办啊。”手下左新轻声提醒道。 “确实不好办。”委忆德把手里的案卷搁在桌上,“单凭这些,真的还办不了他。” “那——” “这样,你趁夜色深重的时候,潜入后院悄悄看看,倘若那曾三德有悔悟之心,本官或可放他一马,倘若他始终执迷不悟,那本官也帮不了他。” 左新应了声是,侧身退下。 …… 夜里。 曾三德和柳媚儿相偎于窗前,静静地望着空中的明月。 往日,他们大酒大肉,歌舞升平,反而感觉不到此时的平和宁静与充实。 “或许,没有官职,做一对平平凡凡的夫妻,也很好。”轻叹一口气,柳媚儿幽幽道。 “你真这样想?” “嗯。”柳媚儿点头,“我知道你并无谋生之能,但这些珠宝首饰倘若变卖,也够我们过些时日,我再出去——” “不,”曾三德立即打断了她的话头,“我再怎么没用,也是个男人哪,怎么能让你抛头露面?再不济,我去学门手艺,好歹也要养活你……” 左新立在花荫后,将他们的话尽收耳中,暗暗点点头,抽身离去。 回到前厅,左新一一把自己听到的转述给委忆德。 委忆德听罢,默默不语。 “大人,您打算怎么处置曾三德?” “让我再好好想想。”委忆德摆手,左新随即退出。 …… “桐春县令曾三德听旨!” “犯官在!” “你虽有渎职、贪赃之嫌,但念在你尚有一丝悔过之念,故此,罚你退回所有不义之财,并捐出两年奉禄,或架桥铺路,或济难救苦,你可愿意?” “犯官愿意!”曾三德大出意外,当即重重叩头于地,忙不迭地答道。 “记住,身为一方父母官,就该尽职尽责。”最后交代下一句,委忆德亲自将他扶起,“还有,那些堆积在堂上,尚未处理完的案卷,本官就悉数交给你了。” “多谢大人!” 办妥桐春县的事,委忆德心中也觉畅快,遂叫过吴昌礼:“咱们该启程了。” “是。” “大人,您的马车——”曾三德忽然想起一事来,“那座石桥,昨天下官已经命人架好了,您的马车就在衙门外。” “这还算办了件实事。”委忆德点点头,提步往前走去,一行人随即跟着他鱼贯而出。 曾三德亲自送出衙门,看着委忆德上了马车,缓缓驶离,方才收回情愫复杂的视线,折返衙中。 “走了?” “走了。” “幸好。” “幸m.ciJUmi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