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骊栋梁关氏家主的嫡玄孙,但是如陈平安先前所猜测那般,越是有抱负的官宦子弟,对于“规矩”二字,反而看得更重,换成是顾璨来此,关翳然极有可能会让他直接吃个闭门羹。而黄鹤之流,近期确实在关翳然这边没少吹耳旁风,用心险恶却也算不得如何高明,被关翳然一眼看穿,须知关氏可是大骊官场两百年来的中流砥柱,对于这一套,实在是见得太多,哪怕黄鹤可以用一个顾璨换取短期利益,可至少关翳然这条线,是别想要搭上了,因为他根本无法想象关翳然的家世之深厚。 不过,就像陈平安不曾在李芙蕖那边泄露刘老成的提醒,关翳然哪怕再觉得陈平安投缘,也不会将黄鹤、素鳞岛田湖君他们这伙人的内幕,拿出来作为佐酒的谈资。 一旬过后,池水城飞剑传讯青峡岛。关翳然告诉陈平安,大将军苏高山已经亲口答应下来,顾璨之母,能够乘坐仙家渡船返回龙泉郡,但是不许携带太多神仙钱或青峡岛密库珍宝。同时作为交换,陈平安必须交出大骊太平无事牌,归还大骊,并且在礼部衙门那边销档,等于彻底失去了大骊头等修士的护身符,以后再想要获得一块,就得靠功勋换取。 陈平安毫不犹豫答应下来。 在春庭府那边,妇人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后,如遭雷击,如闻天大的噩耗。 稍稍稳定心神之后,看到陈平安和顾璨默契地都不说话,妇人似乎认命,便询问陈平安,顾璨怎么办,还说如果顾璨不一起离开书简湖的话,她就是死也不会离开青峡岛。 顾璨望向陈平安。 陈平安说道:“可以一起离开,书简湖以南的群山之行,我可以自己去。” 顾璨问道:“我娘亲这趟返回泥瓶巷,安稳吗?” 陈平安点头道:“苏高山也好,关翳然也罢,只要答应了,就可以相信。如果实在不放心,我也希望你能够陪着你娘一起回去,有些事情,你只要诚心想做,都来得及。” 顾璨陷入沉思。 妇人怯生生问道:“以后还能回来吗?” 陈平安说道:“是有这个机会的,但是我现在不敢保证。” 之后妇人又询问了返乡的诸多细节,陈平安一一答复。显然她想到的,陈平安都想到了,甚至妇人没有想到的,他也想到了。 加上,能够带走春庭府的一部分积蓄,比如一大堆神仙钱,还能够拣选出五到六位府上婢女,字画古玩也有三大箱子的份额,更能够从青峡岛密库房由着她亲自挑选灵器十件,法宝一件。这让心如刀割的妇人稍稍舒坦几分。 之后妇人就好似蚂蚁搬家,斗志昂然,焕发出一种类似当年在泥瓶巷燕子衔泥、添补家用的光彩。 陈平安已经不去管这些,都是顾璨一直陪着她。 最终顾璨来山门口屋子找到陈平安,说他打算陪着娘亲走这一趟,不然还是不放心。 陈平安笑着答应下来。 两人坐在陈平安亲手打造的小竹椅上,晒着冬日的和煦阳光。 顾璨问道:“你就不怕我一去不回吗?” 陈平安摇摇头:“我最怕的事情都发生了,也面对了,就很难再去失望了。” 顾璨手里边拎着陈平安先前递过来的炭笼手炉,低声道:“对不起。” 陈平安笑道:“一样的,我当时也做了最坏的打算。之前我跟你说了,我与一位姑娘有过十年之约,如果真要在书简湖耗上那么多年,我也会离开一段时间,走一趟倒悬山和剑气长城,见过了她,与她原原本本说过了事情缘由,再返回书简湖,你当时怎么说来着?去吧,只要真的还会回来,十年百年之后,晚一些,都没有关系的。” 陈平安转过头,道:“但是这次事先说好,你如果来得晚,还不如干脆不来。” 顾璨点头道:“不会的。信我一次。” 陈平安点了点头。 今年年末,书简湖一场雪也未下。 一天,素鳞岛田湖君亲自让人将一艘青峡岛楼船停靠渡口,妇人带着六位最讨她欢心的丫鬟婢女,以及一只只箱子,上了渡船。 陈平安陪着顾璨一起站在船头。 田湖君除了一开始打招呼,没有再露面,不知道是审时度势,还是心怀愧疚,总之没有出现。 顾璨轻声问道:“为了这件事,又破费了吧?” 陈平安拎着那只炭笼取暖,笑道:“以前大晚上帮你家争水,被人打过不少次。甚至当了窑工后,由于一有空就回小镇帮你家干农活,传出来的闲言碎语难听得让我差点崩溃。那种难受,一点不比现在付出一些身外物好受,其实还会更难熬,会让我束手束脚,觉得帮忙也不是,不帮忙也不是,怎么都是错。” 顾璨对于那些长舌妇的嚼舌头,其实一直不太在乎,他用肩头轻轻撞了一下陈平安,低声道:“陈平安,告诉你一个秘密,其实当年我一直觉得,你真要做了我爹,其实也不坏,换成其他男人,敢进我家门,看我不往他饭碗里撒尿,往他家米缸里泼粪。” 陈平安瞬间黑着脸,一巴掌使劲拍在顾璨脑袋上。 顾璨嬉皮笑脸道:“玩笑话,别当真。”随即顾璨有些黯然,道:“说实话,我对那个爹,真没有半点印象了,都不知道见了面,还能说什M.CIjUmi.COm